郑荣明（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书法家协会理事、康有为书学院执行副院长、《书镜》执行主编）

「自由」「散淡」趙永金
鄭榮明

  在深圳這個高節奏的現代化、商業化大都市裏，闖蕩其中者，多為生活而奔走。深圳這個寶地也吸引了許多藝術家來此「自由」。要在這裡真正「自由」起來，殊非易事，因為在深圳，「自由」是要有一定「資本」的。

  趙永金是深圳為數不多令人羨慕的「自由」藝術家。當然，他的「自由」來自於他的奮鬥和機緣，對此，我們無須去追索，但當我們了解趙永金後，我們發現他對「自由」的刻意追求主要源於他對書法篆刻高境界的刻意追求，這又與許多「自由藝術家」的「自由」有很大的區別。

  按趙永金曾經努力經營的事業順延，他或許可以很風光地發家，成為一個富翁。按現代商業社會生存的環境看，做「富翁」也遠比做「藝術家」讓人「敬仰」。但他並沒有遵循這一生活邏輯，而是在「書法篆刻」這一有些蒼老、但依然勁拔的大樹下停駐下來，乘涼也好，觀賞也好，品味也好，反正，他覺得，有了一種自由和散淡，有了一種藝術的心態和藝術的人生目標，這日子一樣過得有滋有味，只要能基本維持「小小康」也就夠了。

  有了「自由」，趙永金還真受益不少，他入南京藝術學院進修，受業於黃惇、蘇金海諸先生，在書法審美上接受了一次「洗禮」，許多雜亂的、淺俗的，曾經自以為是的「理念」，在南藝的氛圍中、在老師的教導下、在學友的影響下，悄然化解。所學所思的「白反依」書學本真，對趙永金矢志藝業奠定了更堅定的信念，也使他的創作走上了康莊大道。

  有了「自由」，趙永金可以心無所滯地交友。有朋自遠方來，三杯兩盞淡酒，其樂也融融。他的書室──拾芥山房──則成了切磋書藝、放飛思想的「不夜城」，狹小空間迸發出無限豐富的藝術火花。深圳藝友來自五湖四海，各種地域文化、藝術風格的碰撞和交融，經常讓人陶醉其間。趙永金曾經不止一次給我說起交友的快樂──這種因「自由」帶來的情感愉悅自然會成為藝術創作難得的滋潤。

  趙永金因「自由」而經常處於一種「遊藝」狀態，「黑白顛倒」、不計功利地遊弋於古典文化的時空之中，沉浸於藝術精神的陶冶之中。他這種心靈的「自由」，反映在待人處世上，則是一種「不急不躁、不慍不怒」的人生態度，而反映在書法的創作上，則體現出一種「清新簡約、散淡幽雅」的書風，這在他創作的書法作品中明顯地表露出來。我想，當一個人對法帖的賞玩、對藝道的體悟、對藝術家人生價值的思考成為一種日課的時候，他沒有理由不藝事精進，也沒有理由不成為雅士──「雅士」之「雅」是一個藝術家人生價值的最本質體現。

  自由之身、散淡心態，為趙永金的書法篆刻創作帶來了良性發展。在書法格調上，他一路朝著靈動優雅而又雋逸的方向不斷地充實完善，以二王為主線、明清為主調而又大膽借鑑現代書家筆調的臨摹創作方式，則顯示了平時「游弋」而生成的開闊視野，筆法上對開合起伏、跌宕多姿的追求，一方面為行草創作注入生機，一方面也顯示了年青書家朝氣蓬勃的精神狀態。趙永金在書法上主攻行草，與他的書法觀有最大的關係。他始終認為，行草最能體現創作者的精神魅力，而且行草書所蘊含的無限變化的節律和豐富的空間內涵可以不斷激發藝術家創作的原動力。因之，不拘一家，兼收並蓄為己所用，在鞏固自己格調的前提下不斷豐富線條語言。這種創作方式為當代許多年青書家所採用，能成功者，完全有賴於個體的綜合素質，我想：趙永金應該可以以一個成功者的形象立足於書壇。

  值得關注的是，趙永金生活上的散淡心態在他的行草創作中時時地體現著：諸如線性展開自由無拘(當然是以「法」為度的)、空間構造的開闊隨意 (有些「爛漫」之態)，都是趙永金創作的直觀「形象」。隨形賦趣，隨意求神，在中國書法審美歷程中一直為書家所追求、所仰慕，這是書法審美意境中的高格，但刻意求之者往往不倫不類──當代不少書家都高標「散淡」，但因藝術意趣之「求」與生活心態之「求」難以在精神層面上融通，所謂「散淡」也就成了東施效顰般的「扭捏」。趙永金創作形貌上「散淡」純出於生活、精神的外化，故而可貴之至，也極有發展前景。於趙永金來說，在創作上是否真能以「散淡」為終極目標，達到高層次，一在於遠離當代許多青年書家的浮燥，二在於對「散淡」的審美本質有更深的認識，三在於能將自由、散淡「進行到底」──這些，趙永金應該有過自己的思考。

  趙永金的篆刻與他的書法創作面貌似乎有些相悖，相比而言，他的篆刻更為嚴謹，以我揣測，這種嚴謹與印石的「方寸天地」有不小的關聯，當然，更與他的最初師法相淵源，他以浙派為宗，並在黃牧甫上下過不少工夫，雖然也有齊白石的影子，能經常出以靈動、爽利之態，但終難見書法創作中的奇姿異趣。趙永金日前的篆刻成績似乎好於書法，但愚意以為，如能在創作觀念和創作追求上將兩者加以融通，對塑造自己的個體形象將更為有益。趙永金的篆刻當像他的書法借取感覺，並以此為突破口，將篆刻提升到更高的境界。

  年青的趙永金在書法篆刻上有今天的成就，已屬不易，而能「守」住散淡之心、自由之身則更為可貴。在深圳，他的這般「守」，沒有精神的支撐是難以堅持的。精神的「守望」正是趙永金生活的主流狀態，他心中自然明白：精神上的「富翁」遠比物質生活上的「富翁」更具人文價值。
  願趙永金在書法藝術上真正「自由」起來。